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

2019-04-10 17:08 浏览:332 A+ | A-



香格纳上海正在呈现来自北京的艺术家欧阳春的个展《凡夫俗子》,展出他近两年创作的三十余件装置作品,全部素材来自他从儿时居住过的、现已拆迁的大学家属楼中收集居民们的废弃家具和生活旧物。在这个展览中,已过不惑之年的欧阳春重走了一遍二十多岁时的“拾荒之路”,并重返儿时记忆中那个“孤寂的岛”。



在我长大的那个家属院

在那个时代

那些叔叔阿姨们

这些知识分子们混合了

大俗大雅真诚虚伪恬淡狂躁简率幽深

他们身上高级的睿智和原始的愚浊并存

极端炫目的理想光辉与恬不知耻的生存主义交峙

在这块斑驳不清的矛盾晶体里

我记忆中最珍贵的是那些总被他们匆匆带过的天真

要是问我他们最像谁

我觉得这是群沦落天涯的凡夫俗子…

要是让我为你们写诗

我允诺抑止悲伤

而如果让我给你们塑像

那我就一定给大家都插上鸟和天使才能拥有的羽翼翅膀


—— 欧阳春

 

 

1. 展览标题叫《凡夫俗子》,有特指哪一批人吗?

 

      狭义地说,是指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的人,那些叔叔阿姨、老教授、专家学者们。广义来说是代表了经历过七八十年代、甚至是当下中国的很多人。我现在一直住在北京,有次偶然的机会回到西安,发现我家那片很多旧楼都开始拆迁了,就觉得应该好好把这些东西整理发掘一下。

 

 

2. 这次展览装置的素材都是旧物,来自你从小生活的家属大院?

 

      这次展览的装置材料全部来自现在已经拆掉的家属楼,这片楼是我父母工作的学校的老家属院,我从小就在这个大院长大,住的都是我小时候经常见到的叔叔阿姨,都是熟悉的人。学校的前身叫北京机械学院,因为历史原因从北京迁到西安,就是现在的西安理工大学。这片楼拆除之后,会在原址盖新的家属楼,所以他们将来也会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

 


欧阳春少时居住过的西安理工大学家属院,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欧阳春少时居住过的西安理工大学家属院


 

3. 你曾提到这个家属院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们院子六十年代末从北京迁到西安,当时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但其实几乎没有西安人。来西安后,发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口号是虚的,当地人并不接纳他们。所以我们院子的人“孤单地”聚在一起,既相互斗争又抱团取暖。印象深刻的是我小时候,院子里的孩子和当地孩子打架特别心狠手辣,还有就是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格外安静寂寥,那种感觉很像在海上的一个孤岛,西安当地人的喧嚣完全飘不进这个家属院,所有跟你真正有联系的事物好像都出不了这个家属院的围墙。

 

 

4. 你去寻找素材的过程顺利吗?有没有被认识的人看到或询问?

 

      我去收集物品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搬走,还有零星的住户。我从小就在这个院子长大,所有人都认识我,有人问我为什么回来搬这些东西,我就说我是搞电影道具的,回来找些素材,所以也没人管我,还会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觉得这些东西被他们扔掉或被拆迁公司当成垃圾处理了很可惜,可以拿来让我做一些作品,让这群知识分子、这群被放逐的人的曾经能够永远延续下去。让他们在那个时代所经历的生活,可以长久地以一件作品的形式保留下来,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开心。

 


欧阳春三次回到西安,在旧家属楼里寻找素材,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欧阳春三次回到西安,在旧家属楼里寻找素材


 

5. 前后三次一共收集了多少素材?有什么挑选标准?

 

      我找了十二吨材料,很多都是偶发性的选择。没有电梯,我们都是自己打包自己搬,比如把易碎的东西装到箱子里,根据不同的特质有不同的包装方案。有些东西很笨重,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每天都要用坏两三个防PM2.5的口罩,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灰尘。搬下来之后我们用我的大号吉普车一车车运走,前后共运了六十多车。

      挑选物品就是依靠直觉。起初在西安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时我也挺困惑,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当时对作品也没有特别清楚的概念,大概是依靠精神指引,看哪些物品的象征意义更好,哪些可以用作结构物或内容物。考虑了维度的丰富性、材料的多样性以及感人程度,大概就是直觉吧。

 

 

6. 根据你们当时实拍的记录照片,当时现场可能有许多连住户都许久未动的物品,你们却好奇打开来看,有没有有趣的发现?

 

      有趣的发现太多,难以一一细数。我们发现过一些住户遗忘了的、他们藏东西用的暗箱隔断,这些知识分子利用一些伪装,用隔板、石棉瓦在天花板、厨房或走廊里设计制造了暗室。我们在房子拐角或房顶暗室里发现过一套崭新的欧洲银器,还有一批收藏完整的上百个毛主席头像纪念章,可能是老年人走的时候忘了带,还有情书或抒发内心感受的书面材料,甚至发现过一些钱。诸如此类,有很多奇怪的、无法描述的东西。

 


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乱世佳人(2017)中的部分物品 | 300x500x550cm,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乱世佳人(2017)中的部分物品 | 300x500x550cm


 

7. 起初收集素材时你也许是凭借直觉,现在看着留有这群人生活痕迹的物件被组合成作品,成为一种精神和过往的载体,你想通过这些材料探讨什么?

 

      这次创作的过程像是搭积木,我选用这些材料并不是刻意想从某个角度去进行有些悲伤、怜悯的叙述,其实是一种普世性的表达,通过展现这群人的生活痕迹,他们对生活中细节的改造,去表达一种超越主观感受的、对于他们生活和经历的关注和感动。

      起初是这些材料的美打动了我,这群有着理工学术背景的人,他们的逻辑、精神系统在这些生活物件中得以反映。当我把它们重新装配在一起,这也让我回忆了过去的生活,重新审视那个年代人们的心理。而且我不仅是在探讨时代背景下个人的生存境遇,也是在关注现代人的内心世界,因为物品承载了人们的精神和魂魄吧。

      这个展览某种程度也算是在文化层面上探讨知识分子的境遇问题,他们的心理结构,他们的精神状态。

 


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布展现场,2019


欧阳春个展《凡夫俗子》展览现场,香格纳上海,2019,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欧阳春个展《凡夫俗子》展览现场,香格纳上海,2019


 

8. 你多次提到这是一个在探讨知识分子的过往和境遇的展览,其实你是如何看待父辈那一代的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在过去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去做一些文化上的梳理或是诗性的述读都不足以涵盖这个群体的经历。我在一个满是学者教授的环境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想起他们的故事都是千头万绪。回想起来这些教授还是有天真的,但是他们的天真来去匆匆,被生活一带而过。在我现在的意识里,我希望过去那些人能够多一些天真。我实在不想再去强调那个时代的凄凉。

 

 

两教授 | 2018 | 泥,石头 | 实物装配 | 138x143x68cm | 局部,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两教授 | 2018 | 泥,石头 | 实物装配 | 138x143x68cm | 局部



9. 很多件装置的造型其实透露出诙谐和幽默,是想在这样一个关于历史和压抑的故事中表达什么?

 

      作品的造型某种意义上是偶发的,形象的诙谐和幽默来自于我不想夸大悲伤,不想完全还原一个充斥着历史带来的沉重和伤痛的场景,想要保留生活中的天真和温暖。像是童年给我的感觉,始终是熟悉而又甜美的,我一直是在玩搭积木的心态。这是我的个性,一直享受着那种渴望。

 

 

10. 展厅二楼有不少隐喻“人”的作品,有一件《女人》,它的造型很特别,甚至还有点可怕。

 

      我们院子里一直对性有着压抑封闭的态度,大家避讳这个话题。其实我通过这件作品开了一个玩笑,女性的腿像风火轮一样,中间插了好多毛线针,调侃他们对于女性的想象。教授们对于女性也会有隐秘的幻想,即便是内心难以启齿的部分,也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女人 | 2018 | 沙 | 实物装配 | 50x288x267cm | 局部,艺术家 | 欧阳春答“凡夫俗子”若干问(上),欧阳春,凡夫俗子,西安,知识分子,家属院,材料,院子,家属,装置,教授

女人 | 2018 | 沙 | 实物装配 | 50x288x267cm | 局部


 

11. 这些隐喻了人的作品中有爸爸、妈妈、王与后等,可关于孩童的形象/元素却比较少,然而在实拍照片中,能看到不少小朋友留下的字迹、玩具或其他生活痕迹,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我们的家属院里某种意义上是没有小孩子的。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会被严格的教育所教化束缚,每个大人都要求孩子长大后成为一个会读书、有文化的精英。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们对孩子的要求非常高,或是急于把孩子转变成一个既定的社会身份,所以与孩子有关的元素自然会比较少。现场看到的纯粹是一些孩子留下的生活痕迹,而在我们院子过去的这个精神系统里,在我的回忆里,孩童是一个很微妙、很模糊、不确定的存在。

      在这种知识分子的高压状态下,对于孩童天性的容纳是有限度的,这也是一种压抑。这个展览某种潜意识里是为了呼唤这种天真,也是一种反语,我更在意天真和天性的释放。知识分子缺少像孩子一样解放自我、释放天性的冲动和快乐,他们仇视天真,但本质上我觉得他们还是很单纯的人,和孩童的概念并不是完全重叠。

 


(未完待续)








开幕:2019/03/16, 16:00

展期:2019/03/16 – 04/28

地点:香格纳上海,上海市徐汇区西岸龙腾大道2555号10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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